彭克云：动物入联，妙趣横生

动物入联，妙趣横生

彭克云

在浩如烟海的对联百花园中，有一簇带动物的对联，或描写动物情状，或用动物作比，描绘生动，对仗工整，读之品之，妙趣横生。据说，毛主席读私塾时，有一天，先生看到一只青蛙从学堂后面山岸中跳下，于是就触景生情，吟出一上联：“跳跳跳，跳下地”。幼年毛主席才智过人，在同学面前如鹤立鸡群，稍思片刻，他就朗声对曰：“飞飞飞，飞上天”。上联用蛙作联，下联以鸟为对，联句虽短，含义却深，表现了毛泽东从小就有冲天的志向。联句工整合辙，成为佳话。

说到动物入联，最熟悉的恐怕要算这一对了：

几处早莺争暖树；

谁家新燕啄春泥。

《钱塘湖春行》（白居易）

几处早出的黄莺争着飞向阳光温暖的树木上栖息，谁家新来的燕子衔着泥在筑巢。“莺”“燕”是春天活跃的动物，诗人选取它们照应了题目“春行”，刻画了春天生机盎然的特色。“争”“啄”两个动词抓住了特点，写出了情趣。全联平仄工整，对仗合辙，流传千古，为人们津津乐道。

唐代杜甫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，被誉为“诗圣”，他的诗联中描写了许多动物。如：

锡飞常近鹤；

杯渡不惊鸥。

《题玄武禅师屋壁》（杜甫）

上联运用典故。梁时，僧侣宝志与白鹤道人都想隐居山中，二人都有灵通，因此梁武帝令他们各用物记下他们要的地方。道人放出鹤，宝志则挥锡杖并飞入云中。当鹤飞至山时，锡杖已先立山上。梁武帝以其停立之地让他们筑室居住。下联也是运用典故。昔有高僧乘木杯渡海而来，于是称他为“杯渡禅师”。禅师渡海时轻快敏捷得连海鸥也不惊动。联语言简意丰，工稳合辙，读来上口，品之隽永，是一副丝丝入扣的工对。

又如：

自去自来梁上燕；

相亲相近水中鸥。

《江村》（杜甫）

梁上的燕子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，水中的鸥鸟互相追逐嬉戏，亲亲热热。对联惟妙惟肖地写出了动物的情态，刻画细致入微，很有生活情趣和田园风味，给人印象深刻。

还如：

穿花蛱蝶深深见；

点水蜻蜓款款飞。

《曲江二首 其二》（杜甫）

“深深”指在花丛深处，“款款”指缓慢地。蝴蝶在花丛深处穿梭往来，蜻蜓在水面款款而飞，时不时点一下水。对联运用叠字，刻画了蝴蝶、蜻蜓的动作或情态，读来饶有趣味。

唐代李峤，字巨山，越州赞皇（今属河北）人，二十岁举进士，诗多咏物之作，是唐初“文章四友”之一，他的《长宁公主东庄侍宴》中有一联：

长筵鹓鹭集；

仙管凤凰调。

“鹓鹭”：两种鸟，“鹓”是古代传说中如凤凰一类的鸟，“鹭”是指白鹭、苍鹭等。它们群飞而有序，在这里比喻百官有如鹓鹭齐集班行。联语虽短，却工整合辙。

唐代王维，字摩诘，号摩诘居士。河东蒲州（今山西永济）人，他的诗画作品被誉为“诗中有画，画中有诗”。他的《积雨辋川庄作》中有一联：

漠漠水田飞白鹭；

阴阴夏木啭黄鹂。

雨后迷茫的水田上飞着白鹭，浓阴的树丛中黄鹂鸟婉转鸣叫。好一派田园景象。对联运用叠字，有音乐节奏感。视觉和听觉相结合，描写生动，对仗工稳。

北宋林逋，字君复，钱塘人，终身未娶，喜爱梅花和鹤，被称为“梅妻鹤子”。他的七律《梅花》中有一联：

霜禽欲下先偷眼；

粉蝶如知合断魂。

“霜禽”即寒雀，“粉蝶”蝴蝶的一种。寒雀想飞落下来时，先偷看梅花一眼；蝴蝶如果知道梅花的妍美，定会销魂失魄。对联通过侧面描写，烘托出梅花的美，“偷”字写得十分传神。

宋末王中，写有《干戈》一诗，内中一联：

鹡鸰音断人千里；

乌鹊巢寒月一枝。

鹡鸰：鸟名。这里比喻为兄弟。联语的意思是：我和我兄弟相隔千里，音信断绝，我像乌鹊一样在月夜下的孤枝上筑寒巢而独栖。表现了战乱给人们带来的凄凉孤苦。令人扼腕，给人启迪，表达了珍爱和平，反对战争的主题。

宋人张耒，字文潜，楚州淮阴（今江苏）人，熙宁进士，曾任太常少卿等职。为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诗歌受白居易、张籍影响，平易流畅。他的七律《夏日》在文学史上地位很高，内中有一联：

蝶衣晒粉花枝午；

蛛网添丝屋角晴。

蝶衣：蝴蝶的翅膀，晒粉：蝴蝶的翅膀上有很多粉。意思是：蝴蝶展翅停在午间的花枝上，在晴朗的天气里，蜘蛛在屋角悠然织网。联语选取“蝴蝶”和“蜘蛛”两种动物，照应了题目“夏日”，观察入微，刻画细致，给人印象深刻。

明朝朱权，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七个儿子。洪武二十四年封为宁南王，就任太守。著有《荆钗记》和《太和正音谱》等杂剧和著作，是明初的戏剧家。他的七律《送天师》中有一联：

天上晓行骑只鹤；

人间夜宿解双凫。

双凫：一对野鸭。据说神仙可乘凫飞行。早上骑鹤在天上飞行，夜晚投宿人间就解下那双可变为双凫供乘坐的鞋子。联语描写了天师的本领，把天师写得仙气十足。

明代大才子解缙也创作有含有动物的妙联。如：

出水蛤蟆穿绿袄；（曹尚书出）

落汤螃蟹着红袍。（解缙对）

上下联都是双关，上联讽刺解缙穿着绿衣，像蛤蟆一样；下联针锋相对，写曹尚书身穿大红官服，像落汤螃蟹一般。上联写的是“生”的，下联对的是“死”的，由此可见，解缙更胜一筹。

又如：

二猿断木深山中，瞧小猴子也敢对锯；

一马失足污泥内，看老畜生怎能出蹄。

上联为老官员出，“锯”字谐音双关，也指“句”，把小解缙说成是“小猴子”，有轻视骂人之意；下联为解缙对，“蹄”字也是谐音双关，亦指“题”，把老官员骂作“老畜生”，丝丝入扣，针锋相对，看后令人拍案。

相传，从前有一贫寒人家，贴有这样一副对联：

鼠因粮绝潜踪去；

犬为家贫放胆眠。

该联采用反向立意的手法，通过“鼠”“犬”的动作情态，写出了贫家的境遇，读后令人心酸不已，同时又不得不佩服联语的巧妙。

有一天，一个姓老的人和一个姓乌的人相互出对戏谑，乌先生率先发难：

鼠无大小皆称老；

这上联出得巧妙，鼠，无论大小都称老鼠，大的叫大老鼠，小的叫小老鼠，又把姓老之人说成是老鼠，语义双关，意在言外。

那个姓老之人也不是省油的灯，他不甘示弱，稍一沉吟，就朗声说道：

龟有雌雄尽姓乌。

下联对得实在巧妙，雌龟雄龟都叫乌龟，又把乌先生一家骂作乌龟，针锋相对，令人拍案叫绝。

在对联百花园中，含有动物的妙联多如牛毛，数不胜数。如：

虎行雪地梅花五；

鹤立霜田竹叶三。

抓住“虎”“鹤”的特征，用了比喻手法，运用数字，对仗工整，刻画生动，丝丝入扣。

又如：

鳝长鳅短鲢有耳，滑溜溜一串；

龟扁鳖圆蟹无头，硬壳壳三只。

写了六种水产，抓住动物特点，描绘生动，且用了叠字，读来饶有趣味。

还如：

暑鼠凉梁，笔壁描猫惊暑鼠；

饥鸡拾食，童桶翻饭喜饥鸡。

上下联分别用四组同（近）音字相对，非常工整，而一“惊”一“喜”又把“鼠”和“鸡”人格化了。整副对联静中有动，动静结合，并且曲折跌宕，有音乐节奏感。

……

在创作实践中，笔者也写有一些含有动物的对联。如：

林雀争枝闹；

家凫戏水欢。

动词“争”与“闹”，“戏”与“欢”相呼应，写出了生机。

又如：

鸟雀争枝啼巧嘴；

蝉蛙鼓腹亮真功。

用听觉角度，写出了动物鸣叫时的卖力。

另如：

蝉唱浑如琴瑟袅；

蛙鸣恰似鼓锣齐。

用了比喻手法，写出了蝉琴蛙鼓的动听，有田园情趣。

还如：

黄昏忙煞捕虫燕；

傍晚栖闲觅食鸡。

符合生活逻辑，抓住了动物的生活习性。

动物是自然界最有生机的一门物种，是人类的朋友。古人在诗文中常常描写动物，常常赞美动物，常常用动物作比，还赋予一些动物以象征意义，比如：龟鹤象征长寿，大雁象征忠贞，鸳鸯象征夫妻，燕子象征吉祥等等。大家在创作对联中不妨多多考虑动物，动物入联，妙趣横生。